男性审美转变的历史根源探讨
近年来,一位被称为“粉底液将军”的现象引起广泛关注,知名编剧汪海林指责这是“系统性结构性的去雄性化”,而官媒钧正评也批评道:“涂脂抹粉的将军无法承担塑造阳刚之气的社会责任。”在这样的讨论热潮中,曾因出演《楚汉传奇》中西楚霸王项羽而备受瞩目的何润东,凭借其肌肉型男的形象意外地重新受到了大众的喜爱。尽管将军被塑造成柔弱、轻盈的形象显然存在问题,但实事求是地说,这一现象并非当今才出现,中国男性的雌化已经有着深远的历史根源。早在昔日,中国男性文化中阳刚之美便占据主导地位。《春秋左传》中提到郑国大夫徐吾的妹妹极为美丽,郑国的贵族公孙楚与公孙黑都渴望娶她为妻。面对两位贵族的困难选择,徐吾向相国子产求助,而子产则建议根据妹妹的意愿来决定。于是,两位贵族在徐吾家中见面,公孙黑身着华丽衣物,捧着精美的礼物,像骄傲的孔雀般到访;而公孙楚则披挂铁甲,驾着战车,勇猛地拉弓搭箭,射入院中。从他们的穿着不难看出,公孙黑为花美男,而公孙楚则是强大的武士。徐吾的妹妹最终选择了公孙楚,这一故事展现了春秋时期对阳刚的高度重视。其中,男性的阳刚之美显而易见,而女性的形象同样强调健康与力量。《诗经·卫风》中提到齐庄公的女儿庄姜出嫁时的景象,诗句中描述她的手如柔荑、肤如凝脂,巧妙的笑容和明亮的眼睛让人误以为她是个娇柔的女孩,然而诗的标题却是《硕人》,揭示了庄姜实际上高大圆润,充满了力量感,春秋时期的人们认为这种女子是最美的。阳刚与健康的审美标准形成的原因同样显而易见——首先,社会动荡不安,缺乏这种特质的男性不仅难以抵抗强盗,且难以在军队中获得荣誉,甚至在日常生活中也难以存活。其次,当时儒学的影响力有限,民众的精神思想尚未受到规训,仍保留原始的野性。这两方面构成了阳刚之美在当时社会的基础。
进入秦汉时期,中国社会延续了春秋时期的风气。无论是荆轲刺秦还是张良刺秦,都体现了一种“宁死不屈”的英雄气概,甚至连陪葬的兵马俑也都是展现阳刚威武的形象。汉武帝时期,士人们继续崇尚李广、卫青与霍去病等英勇的武将,远离涂抹粉彩的形象。但在汉武帝开始推行“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”的政策后,儒学开始崛起并影响士人的精神思想。儒学所倡导的“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,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”的理念激励了人们追求进取和成就,使得中国文明历久弥新。然而,儒学更倾向温和和谐,倡导以理服人,逐渐使阳刚之美减弱。与此同时,经历北击匈奴后的汉武帝时代,社会的安定导致从军立功的机会愈加稀少,使勇士形象逐渐被儒生所取代,具备文雅气质的士人开始成为主流。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,西汉末年的社会风气远不如初年时尚勇猛,而南阳士族崛起的东汉,氛围则愈加柔弱。进入魏晋时期,儒学与道家消极避世的思想结合,升华为玄学。在《三国演义》结束后的太康盛世,掌握政权的门阀士族陶醉于享乐,而“清谈”这一现象随之出现,代表了崇尚柔美的男性风格。因此,在魏晋时期,男性整体呈现出一种缺乏阳刚之气的状态,更加柔和,与当时的社会风气相比,如今影视剧中的男性雌化问题显得微不足道。
魏晋士人的风度尽管未能挽救国家的颓势,但他们的清谈无法抵挡外敌的侵袭,繁荣与玄学的泡沫终将被现实撕裂。中国北方自此进入了为期三百年的乱世,乱世自然催生阳刚之美,在这段时间,武功取代玄学成了主要向上的渠道,北朝的男性逐步走出了受雌化阴影,重归阳刚。这个风气延续到了唐朝。李白在《侠客行》中歌颂“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”,甚至在《胡无人》中直白地表达对汉道昌盛的价值观的赞美。武则天和杨贵妃同样因其高大、丰腴的形象受到皇帝的宠爱。此时,男女审美氛围与春秋时期相似,再度强调阳刚之美。尽管岁月的和平使唐人的野性逐渐消磨,富裕的生活削弱了他们的意志,科举制度的兴起又限制了平民的晋升之路。